死亡是什么感觉？
大概想象一下，在失去五感的情况下保持理智是什么样的一种折磨——
这就是那个正直的炽天使，现在的处境。
米迦勒在无边的空洞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，却也生不起任何感情，以他的总结来看，自己应该只是个记忆和理性的承载物。
所以他一直在思考各种问题，直至他记忆中只剩下解决完毕和条件不足的问题，他不得不在记忆中挖掘更多曾经自己觉得很无聊的问题。
比如他开始思考谁给路西法自信说菈菲尔是蠢女人的。
比如他开始思考菈菲尔最后的表演和没说完的话。
然后他觉得大家好像都喜欢做毫无价值的事情。
那他自己喜欢什么呢？应该是某种很有价值的事情吧——
他又可以开始列举自己的整个人生了！
……
一个乐观的人可以意识不到自身的痛苦，但这不妨碍他在折磨中逐渐扭曲。
然而这次的思路在走到终点之前就被突然侵入的杂乱信息打断，一成不变的虚无也开始有了变化。
“哎哟，谁家这么狠心，衣服都没有就放进孤儿院的信箱。”
米迦勒久违地感受到了肉体的感觉：只要想动什么部位，就会感到又麻又痛。“冻伤吗。”米迦勒冷淡地想着，但还是努力地眯开了眼睛，视线内是一个皱着眉头的中年妇女。
看到怀里的娃娃睁开了眼，伊莎贝拉舒开了眉头，对着孩子和蔼地笑了：“只要活着就好。”
“这是什么？！这是母性的光辉？！不行，好刺眼，好难受，不能忍——”米迦勒眼里看到的却是另一幅光景，感觉自己现在很能理解暴露在太阳下的吸血鬼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。
见状，伊莎贝拉轻轻地摇了宝宝两下，淡定地哼起了歌谣，同时掌心泛起了魔法阵的光芒。
没有什么魔法天赋的她，与修亚大陆上绝大多数的人民一样，在普通的社会设施里通过劳动维系着最后的人类文明。通过掌心的简易魔法纹路施放火球术，没有魔法天赋的她会让这个魔法停留在聚集火元素的阶段，从而为怀里的孩子提供温暖。
“哇——”米迦勒哭声更大了，然而就算他已经开始用生命去哭泣了，也没有缓解任何痛苦。
“这绝对不是什么毫无价值的事情，这是抗议，是抗议。”米迦勒不自觉地产生了为自己辩解的念头。
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毫无价值的念头。
然则伊莎贝拉不为所动，在她眼里孩子哭得越精神那是越健康，悠然转身走回孤儿院东门。
孤儿院的育婴室就在进门不远处的拐角。因为是冬天，几乎没有选择这个时候遗弃孩子的人，所以育婴室里的床都是空的，整个育婴室，此时只有一个坐在窗边看雪的小女孩。这时门外传来婴儿的哭声，小女孩微微一愣，跳下椅子哒哒哒地跑到门边。
伊莎贝拉看到门边不过三四岁的小女孩，摇了摇头，轻声斥道：“菲儿，你又不睡觉。”
听到有点熟悉的称呼，米迦勒有种莫名的触动，哭声滞了一下，抽着鼻子扭头看去。
不得不说，伊莎贝拉的魔法还是挺有用的，不然米迦勒还扭不了头。
而当米迦勒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的时候，他忘了哭泣，他看到了一片脏乱的黑气，看起来就——
好香！
小女孩眼角垂了下去，轻轻说道：“睡不着。”
“哎，”伊莎贝拉无奈地叹了口气，“也好，来帮我照顾一下这个孩子吧……”话没说完，感觉有点不太对劲，看向了怀里的孩子。
小女孩也发现哭声停了下来，一起看去，看到了静静地盯着自己的宝宝，但感觉他看的又不是自己。
气氛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，而米迦勒感到自己脑里的声音愈发清晰了起来：“扑过去，扑过去……”
理智告诉米迦勒，再不过去，他就要死了。脑里快速处理了一下之前侵入的信息，终于还是放下了尊严，咿咿呀呀地张开手向着小女孩挠来挠去。
伊莎贝拉轻轻地蹲了下来，说道：“他好像很喜欢你？”
小女孩咯咯咯地笑了几声，走近过来。而在目测小女孩进入射程的瞬间，米迦勒丝毫不顾形象地缠了上去，猛吸一口。
“妈妈，他好像做了什么很失礼的事情？”
“嗯？什么？”伊莎贝拉并没有注意到米迦勒的小动作。
小女孩已经被压得原地坐了下来，眯了眯眼睛，虽然有点抗拒，手上还是发出微不可察的白光，把宝宝的身体恢复好。
而米迦勒没有在意那么多，一边吸着小女孩身上的黑烟，一边整理自己的现状，渐渐在疲惫肉身的控制下坠入梦乡。
“我，米迦勒，是个魔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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